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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回到1981》第10章

十 求表揚

北方的冬天就是來得這麼悄無聲息。

大早上一起來,就開始覺得周圍有些不同,颼颼的涼意從腳底板往上沖,一直灌到後背心,把門一拉開,乖乖,這冷氣吹得,一晚上可不就下去了八九度?

天氣陡變,小朋友特別容易生病。小明遠本來底子就不好,萬一一個沒弄好,得個風寒冒什麼的,那可就麻煩了。所以我趕把箱子裡的厚服拿了出來,一層一層給小傢伙套上,套到最後,小明遠都忍不住抗議了,「姑姑,我都走不了。」

我低頭一看,可不是都快圓的了?連胳膊肘子都彎不了,又趕把裡頭的了一件,再重新將襖子套上。

我沒在東北過過冬,只從電視和書本中看到過相關的介紹,聽說要是出門不戴耳罩,一不留神就把耳朵給凍壞了,哐噹一下就能打掉,多嚇人!

不過幸好我早有準備,給小明遠的是一個的小熊耳罩,我的則是鵝黃的小鴨子,往耳朵上一套,全村的人都過來瞧熱鬧,大人們還只呵呵地笑,捂著指指點點,那些小娃兒們盯著小明遠饞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。

小明遠這次終於充分顯示出了孩子的天,小得高高的,在一眾小娃兒們面前神氣活現地走來走去,雖然竭力地忍著笑,但那子得意勁兒卻從骨子裡了出來,看得我只想笑。

那些小娃兒們這回一點也不淘了,跟看稀罕活兒似的跟著小明遠,鼻涕蟲好幾次手想,都被大河給打了手心,還高聲罵道:「瞧瞧你滿手泥,別把這寶貝給弄髒了。」說罷又笑嘻嘻地朝小明遠道:「牛娃子,俺能不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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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明遠大方地把耳罩摘了下來遞給大河,朝他“嗯”了一聲。大河一愣,沒弄明白他的意思。

小明遠又道:「大河哥你戴。」

大河頓時激起來,哆嗦了幾下想手,又趕把手了回來,在擺上使勁,這才著手小心翼翼地把耳罩接過來,又小心翼翼地戴在耳朵上,罷了,朝周圍的小娃兒們搖頭擺尾地直顯擺,把旁的小娃子羨慕得不行。

小明遠也抿著笑,其餘的小娃兒們見他似乎好說話的,一古腦擁上來,嘰嘰喳喳地也想要試戴。小明遠也不小氣,通通都應了,不一會兒,他就跟那些大他幾歲的瓜娃子們打了一片。

現在這時候,地裡早沒了農活兒,正是人們所說的貓冬的日子,三三兩兩的大嬸小媳婦兒們都湊堆兒地納鞋底織

這時候的農村,大夥兒穿的都是自家做的布鞋和棉鞋,把不要的舊服破床單什麼的裱糊起來,剪一層一層的鞋樣兒,再一針一線地納起來,這就了鞋底,再把厚實的燈芯絨布剪鞋面起來,一雙鞋子就做了。

當然,這活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,我試著拿三嬸的鞋底試了試手,手指頭都快破了也沒納出一針,倒把一起做活兒的嬸子們逗得哈哈大笑。

鐵順嫂子道:「慧慧妹子別白瞎忙活了,妳手裡頭沒勁兒,就算把針穿過去了,那鞋底也還是鬆的。妳要是喜歡穿棉鞋,回頭俺給妳做一雙。」

我趕道:「那可不行,這做一雙棉鞋多費工夫,怎麼能讓妳做呢?」

鐵順嫂子笑道:「費啥工夫呀?俺一冬能做好幾雙呢。別看是俺們手做的,可暖和了,等天氣再冷的時候,往裡頭再墊些靰鞡草(烏拉草),比妳從城裡買的靴子不差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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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我信,那靰鞡草可是東北三寶之一,保暖特別好,要不,怎麼能當鎮東北之寶?

不過這東西我也就聽說,它長啥樣都沒見過。鞋子裡頭放草,不曉得會不會磨腳呢?

三嬸子許是看出我心裡的想法,笑著道:「那靰鞡草要先曬乾,捶了再用,誰直接把它放鞋子裡頭?俺家裡頭還有好幾雙,慧慧妹子要是沒見過,我讓大河拿過來讓妳瞧瞧。」說罷,也不等我回應,直​​接吩咐大河去了。

我在隊裡頭住得久了,跟大夥兒都了起來,以前大家夥兒還我鍾家妹子,現在就直接喚我名字了,不過這樣也好的,聽著心裡頭怪溫暖的。

不一會兒大河就抱著雙大靴子進來了,許是跑得快了些,小黑臉漲得發紅,額頭上汗津津的,我見狀趕表揚道:「大河跑得真快,謝謝你了。」

大河估計沒被人這麼表揚過,怪不好意思地腦袋,臉上卻忍不住笑,嘿了兩聲,破天荒地在鐵順嫂子邊坐了,不再出去跟外頭的小鬼們玩鬧。

小明遠也靠在我邊坐著,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麼,我讓他出去跟小朋友們一起玩他也不肯去,我只當他纏勁兒發作了,就沒想心裡去。過了一會兒才發現不對勁,小傢伙忽然變得格外勤快,一會兒幫我遞個東西,一會兒又幫我倒杯水,殷勤得不得了。

我很快就明白原因了,等他再去廚房換了一碟瓜子過來的時候,我非常真誠地表揚了他,「小明遠真乖真懂事。」

小傢伙這回終於滿意了,又在我邊坐了一陣,才在外面小鬼頭們的一再招呼下出門玩兒去了。我都快樂死了。

吃過午飯沒多久,去縣裡賣柿子的隊長叔和三叔回來了。原本是打算讓車老把式叔趕馬車去城裡的,結果他老人家早應了別家,無奈只得讓三叔趕著牛車上了,好在縣城並不遠,這不,才不過半天工夫就一個來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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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看隊長叔和三叔滿臉紅,就曉得今兒的事辦得順的,我剛要問他們收穫如何,忽瞧見外頭又拐進來兩個人,可不正是劉隊長領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進來了?

要不是劉隊長幫忙,這回的山貨絕不會賣得這麼容易,我還是十分承他的人的,所以一瞧見他就趕出來迎,小明遠也跟著我一道兒出來了,瞧見劉隊長,不用我招呼,乖巧地先喚了一聲“劉叔叔”。

劉隊長微微一愣,爾後才驚訝地道:「這是你們家娃兒,才幾天不見,臉圓了一圈,嗯,長胖了。」

我聞言立馬高興起來,「是吧,我也覺得長胖了。你瞧瞧看,有沒有變高一些?」

劉隊長作出一臉為難的表後腦勺,小心翼翼地道:「這才十來天,要真長高了,那才嚇人吧。」

大夥兒一時哄堂大笑起來,我也怪不好意思的。

因為劉隊長他們來了,隊長叔就沒跟我說賣柿子的事兒。我想著上回劉隊長來的時候還是蹭的三嬸家的飯,這回可無論如何也得親自請一頓了,於是就開口留飯,劉隊長也沒推辭,隊長叔則在一旁笑道:「咱們大隊就屬慧慧妹子家的伙食開得最好,劉隊長你們可有口福了。」

劉隊長笑道:「那今天可要嚐一嚐慧慧的手藝了。」說罷,又轉朝後頭招呼了一聲,把一直跟在他後的年輕小伙兒推了出來,介紹道:「這是我小堂弟劉江。」

我心裡一,不由得正打量起來人。小伙子年紀還相當輕,大學剛畢業估計也就二十一二歲,剪著小平頭,穿一呢大,腳上是一雙皮棉鞋,幹乾淨淨的,相貌長得跟劉隊長不大像,清秀白淨一些,一看就是個城裡人,而且是家庭條件還不錯的城裡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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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江淡淡​​地跟我打了聲招呼,臉上的笑容極其僵,劉隊長見狀馬上就把臉板上了,顯然對他的態度十分不滿。我倒是不覺得有什麼,換是我,要是被家裡人押著到這種窮山裡來也會覺得心裡不痛快,估計比他臉還臭呢。

原本在家裡頭嘮嗑的幾個嬸子見我來了客人紛紛告辭,屋裡很快就只剩下我們幾個,當然,還有一地的瓜子殼。

小明遠懂事地拿了掃帚過來打掃,我則急忙去廚房準備晚上的伙食。

家裡頭豬還剩不,昨兒三嬸和鐵順嫂子各送了些大白菜和豆乾過來,我琢磨了一下,決定弄個紅燒排骨,一個豆乾炒,一個醋溜大白菜,再打個蛋湯,分量弄得足一些,四個人應該夠吃了。

因為時間還早,我把幾樣菜準備了一下後還是回到屋裡招呼客人。進屋的時候正好聽到小明遠在跟劉江說話,小明遠問:「叔叔你會掏鳥窩嗎?大河哥哥和鼻涕蟲哥哥他們都會掏鳥窩。」

劉江鬱悶地道:「……不會。」

「叔叔你會做布鞋嗎?三和鐵嬸子會做布鞋。」

「……不會。」

「那叔叔你會看病嗎?我姑姑是大學生,會給人看病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叔叔原來你什麼也不會呀。」

劉江:……

我肚子都快笑痛了,在門外緩了好一會兒才進去。

劉江終於從打擊中恢復了過來,十分艱難地道:「我會寫字,叔叔教你寫你的名字好不好?你什麼?」

小明遠一臉鄙夷地看著他,「我早就會了,姑姑教我的。」說罷,就啪啪地爬到炕邊準備穿鞋子下來,一轉頭瞧見我,立刻笑得眼睛都彎了,「姑姑,劉叔叔說小劉叔叔是大學生,可是他什麼都不會。」

劉江臉都綠了,不過他還算有風度,並沒有跟小明遠較真,只哭笑不得地直搖頭。

我輕輕敲了下小明遠的腦門,示意他不要說話。小傢伙地朝我吐了吐舌頭,一轉過對著劉江他們又把小臉給沉上了,聽話地閉上了

我給他們兩個沏了茶,本來還想給小明遠沖一杯牛的,仔細考慮了一下,還是算了。這連瓶麥都難得買到的年代,我要是大大咧咧地把牛端出來實在有些驚世駭俗了。

劉隊長跟我寒暄了幾句後就直接切主題,說是劉江大學畢業還沒正式工作,家裡頭想讓他來農村多學習實踐。我一聽這話就​​笑了,敢家裡頭老爺子真發威,把這大孫子趕到鄉下來遭罪了?

我心裡頭雖然清楚明白著,不過臉上還是一副笑模樣。劉隊長特別不好意思,臉都紅了。他那天抱怨的話全進了我耳朵裡,這會兒把人送我這裡來,不是讓我給他們做免費保姆嗎?

「我…這個鄉下也不認識別人,再說那個劉江聽說妳大老遠從北京來,又定居這裡不走了,覺得特別好奇,所以想來看看。」劉隊長紅著臉解釋道,又怕我誤會,趕道:「我跟陳隊長說過了,讓劉江睡他們家,不過吃飯什麼的可能得麻煩妳,這小子有點挑剔,妳多擔待些。」

劉江聽他這麼說自己,不屑地哼了一聲,顯然對他這個堂哥有些不滿。

我笑著看了他們兩堂兄弟一眼,道:「沒事兒,不就是添雙筷子嗎?吃不窮我。」反正以後要他幫忙的地方還多著,我就當是投桃報李吧。

整整一下午,劉隊長都在不厭其煩地叮囑劉江各種瑣事,劉江雖然有些不耐煩,但終究忍下了。直到劉隊長吃過了晚飯離開,他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氣,回頭朝我道:「妳怎麼就認識我堂哥了?」

我笑道:「這都是緣分吶,要不你能來我們村兒?」

劉江悶悶不樂地白了我一眼,道:「我可不願意來,要不是……」話說到一半兒就沒了音,我估計他被老爺子趕到這裡來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。

我倒是有心跟他合作,窩在陳家莊這小地方固然有好,可我也得為以後考慮。雖說備好的糧食幾乎可以吃到十幾年後,可人活著不止吃飯一件事兒,過個幾年,手裡頭的現金一花,我和小明遠可就拮據了。

現在可是老天爺把劉江送到了我手裡頭,這年頭有知識又有想法的人能有幾個?更何況,現在他還沒本錢。我琢磨著他能被老爺子送到鄉下來,十有八九是被剝奪了經濟權,估計連戶口本兒都藏起來了。這年頭,沒這兩樣東西,他簡直寸步難行吶。

不過這事兒我倒也不急,一來聽劉隊長話裡的意思,只怕劉江至也得待到快過年才回去,二來他到底有沒有本事我還得再考證考證,不然要是找個只會誇誇其談的人合作,我豈不是虧死了?

劉江吃了飯過後就去了陳隊長家,我則陪著小明遠一起看書講故事。

經過前幾天的適應,我基本上已經比較能接他時不時冒出來的驚人之語了。小孩子嘛,最是思維開闊的時候,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不是正常的嗎?我這樣安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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